【消失了的童音又再現】
17中 潘錦泉
人生在世,甚麼是最快樂?不同的人, 在不同的環境,有着不同的感受;但其中一點,是絕大多數人都有的感受,就是人在讀書求真知的在學過程中,人的這段學校生涯,應是最快樂的時光。幾年前我曾在三藩市的十七中校友歡迎會中,聽到一個37屆的一個老校友發言。他說:“同學與同學之間的童真,是最快樂的,為甚麼呢?因為同學與同學之間是不分尊卑,大家是平等的;那時每人都有一個花名,叫起來很親切。有錢沒錢地位一樣,也沒有甚麼階級之分。”我聽後感触良多,因為我是那時的異類,我的當時感覺並不快樂。我記得我高二的時候,廣州中學生第一屆數學競賽在廣州科學院舉行時,因為我數學成績好而參加比賽。那時候各科成績名列前茅。但我的班主任給我的品行是D,那是接近開除出校的級數。那時我真的不明白,我這麼好的學生,成績全班第一,居然是品行最差的一個。因為這個問題, 我直接去校主任及校長投訴,但那時代,有甚麼民主可言,自此以後,我的叛逆性格顯露出來了。到高三時,我班要插去其他班, 本來是分去丙班的,但我不理,自己走去乙班上課,班主任也奈我不何。到第二屆數學競賽時,本來我應有份參加,但數學科組長鄧老師告訴我:“潘錦泉,你只專不紅,這一屆我決定不派你去參加。“這一句話,我弱少的心靈受到的創傷,一世也忘不了,直至來了美國生活二十多年了,我的恨意還未消。 我曾經發過聲,永遠不回十七中學校,永遠不和同班同學接触,除了個別落後及談得來的同學。所以那年的畢業班攝影,我也沒有參加。
歲月催人老。當年的我,曾經意氣風發,永不言敗的性格,隨着時光的消逝,腦海中的仇恨慢慢消融。大陸實行開放政策以來,我回中國探親及觀光已很多次了,但我始於沒有見同班同學的心願。因為那時,我是班中的弱勢,班中大多同學是團員及積極份子,我們從來沒有來往,在班如陌路人, 你走你的陽關路,我行我的獨木橋。在班中, 我從來沒有笑容,真象一個隱形人。試問在這樣的環境裏,我又有甚麼快樂可言呢?最近幾年,因為我們十七中美加同學會在美國成立了,同學與同學之閒聯系多了,通過校友會與廣州的母校,接觸也多了。尤其是前幾年黎校長來美學習,我們接待了他, 通過和他的談話,瞭解到廣州整個形勢變了,變得開放,再沒有甚麼又紅又專的政治口號來束縛學生的學習熱情。就這樣,我才知道我們同班同學的近况。人非草木,誰執無情?於是今年5月,我決定回廣州與潤別30多年的同班同學聚會。
2002年5月中旬的一個初夏的傍晚,我們相約了在廣州東山賓館的一個酒家聚會。 那天,我坐的士如約赴會,廣州的士司機也不會找,我的心情真象去考試時的情景,廣州已經熱得大汗淋漓,我心跳加快。“少小離家老大回”,這是我當時的寫照。我記得”少小離家老大回”的電影,是香港片,當年香港片在廣州很吃香,主角是吳楚帆做的,說的是一個少年自小離家出洋,回來已白髮蒼蒼,童年的玩伴大多不在了。當時我很感慨。怎知,自已的生涯和這套電影如出一徹。當我好不容易到達酒家時,夜已來臨了。
那天廣州同學張凱年已一早包了一廂房。我們那天大約有十多個同學聚會,當我和其他同學互相報上名來打招呼時,我眼中含着激動的眼淚,並在每一個同學介紹名的時候,說出他們的外號,其中的一個同學叫譚伯勝。外號叫”亞鋒”的,他在學時和我同坐,因當時成績不好,我每次考試,給他照抄。見面時居然說不認識我,一點印象也沒有,被我臭罵了一頓。說笑而己,一見面怎會罵人呢!在我的觀察中,每一個同學的臉上留露出飽歷風霜的、歲月不饒人的痕跡。 我們互相介紹近况,他們大讚我的記憶力好,每個人雖然沒有多大接觸,但我能說出他們的外號及愛好,在學時的表現等等,逗得他們很開心。其中一女同學黃順華,花名“黃毛”,又名“辣椒仔”,她畢業後去了軍醫院工作,剛以少將軍銜退休。我告訴她,在學時我班有一男生暗戀妳,妳知否。本班的聯絡人雷燕琼同學,花名”雷婆”,又名”雷漿棍”,畢業後去了海口市電臺做播音員,現以園林局旅遊部書記退休。我們談到在學時的點滴,興緻極高,話匣一打開,童真的感覺叉出來了。這是我感覺到的第一次同班同學熱情交流的溫暖。飯後來個卡拉O.K.及跳舞,以前之革命歌曲難不倒我這個曾經是學校文工團成員。我和蕭志遠大唱懷舊之革命歌曲及世界名歌。“冰山上的來客”電影插曲及蘇聯歌曲是我們那個時代的最愛,“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划船歌”、“鴿子”、“小路”、”送我一枝玫瑰花”、“小河淌水”、“山楂樹”、”烏蘇里船歌”、“贊歌”,我們唱呀、 跳呀,仿佛回到六十年代的學生時代,我班的陳夢德同學,發自內心的感慨,這一晚是我有生以來最高興,最快樂的一天。她並告訴我,你各方面這樣有天才,不成就一下自已的事業。十分可惜,我告訴她,其實人生在世,不一定要名成利就,心靈的滿足比其他重要,每一個人的際遇不同。我的人生觀祇是很簡單,多些幫助有需要幫助的人,三五知己,有空聚聚,過着與陶淵明一樣的與世無爭的田園生活,這樣就是我人生一大樂事也。這是每個人的感覺罷了。
消失了的童真又再出現了,我們唱呀,跳呀,談天說地,暫時忘卻了煩惱。唱到聲嘶力竭,,聲音沙啞了,休息一會再來,因為大家都知道,人生又有多少個約會?今待不快樂,還待何時。學生時代的隔咳一掃而空。時代變了,人的思想也變了,人類追求的是幸福的生活,而不是象我們那年代的整天都是政治鬥爭,鬥到你死我活。中國現在一天天好起來了,海外華僑才有真正的歸屬感。
時間很快地過去了,差不多又是午夜12 時了,我們這班老頭才依依不捨地互道珍重,並相約明年再見。
踏遍世界的深弄小巷
17中 陳念藻

文化大革命前夕,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書籍,已被撤下了書店的書架,翻譯的作品,除了馬恩列斯,以及卡斯特羅的「歷史將宣判我無罪」之外,更是鳳毛麟角,一本難求。那時候一位現已成陌路的謝姓朋友,借給了我幾本好書。其中有「無頭騎士」、「陶威爾教授的頭顱」和日本記者大宅壯一寫的遊記。遊記的內容已全不記得了,遊記的書名卻一字不易的印在腦中:「踏遍世界的深弄小巷」。賣櫝還珠,在我,的確是學不到三國時代劉皇叔“青梅煮酒”的機敏和“髀肉復生”的豪氣,卻學來了“好讀書不求甚解”的惡習;在作者,卻實在是把書名改得太好了,踏遍世界的深弄小巷,真是想想都開心。
到了香港,忙不疊的業餘到遠東航海學校辦了本“紅簿仔”(海員證),得陳策將軍的七公子陳安邦先生的介紹,到萬安輪船公司的遠洋輪船去當水手。每天黃昏,在完成了鏟銹油漆的工作以後,獨坐船頭,輪船以每小時14海哩的速度徐徐前進。看著浩瀚的太平洋,哼自己的打油詩“不學掃紅暗悲秋,愛潮擁大江頭,碌碌世間行三紀,未能得享是溫柔”。這時候比鐵達尼更鐵達尼,因為我比他們更多的一份回憶,一份悲愴,更有黃國維詞中的意境“人生袛似風前絮,吹也零星,悲也零星,化作人間點點平",的確,在浩瀚無垠的太平洋中,看著那萬古長存的紅日,我陳某人算什麼?這二萬多噸的貨輪算什麼?人間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又算什麼?有時為等船位,船停人踪罕到的外海小島,也曾在沁涼的海水中仰泳。頭望藍天,天穹浩渺;身浮碧海,海波不興;心裏甚覺安寧。錢財如糞土,名利似浮雲,精神與海天融為一體,自己幾疑已羽化登仙。可是,等到船一泊岸,依然又回到了紅塵滾滾的大千世界。水手們自然粗線條,行船跑馬三分險,長時間去國離家,那能怪他們祗把握現在。需說我自信潔身自愛,但隨眾流連的,多仍是燈紅酒綠,鶯聲燕語,南朝金粉之地。如此這般世界是走了半圈,但卻不是深弄小巷的曲徑通幽。
本來,由於船上待遇較好再加上專業困難,一但上了船,就像被海水灌進了血管,從此離不開海洋。可是,命運再一次給我拼搏的機會。在香港上水時我全部的身家是一條底褲,當我上飛機離開香港移民美國的時候,我多了一張棉胎一喼行李。卻少了一個伴侶。無奈的她,無奈的我。上次飛日本,上船出海也是一樣缺了她--這位共我患難滄一同投奔怒海的朋友情--殷殷送行的倩影。哎!算了吧,人生,祗道春蠶絲已盡,誰知爾裡化飛蛾。
到了美國,讀書則欠缺聰明;經商又缺乏手腕;飢餓來催我,於是把心一橫,當了郵差。素信人間有因果,未向辛勞借此身。劬劬春耘得秋實,心期好夢總成真。每日急急如神行太保,深怕送信送遲了,人叫;背著郵袋,忙忙似漏網之魚,狗追;九十多度的高溫,汗流浹背,日曬;縮頭縮腦如落湯之雞,雨淋;這一切我都安之若素。不過,別人奮鬥我也奮鬥,相差卻如此之遠:拿破崙一生奮鬥伴隨的三個W是Wine 、woman 、War( 醇酒、美人、戰爭),我的三個W卻是Work、Walk、Worry (工作,奔走,憂慮),不要嘲笑拿破崙的第一個W,讀一讀那首唐詩:“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何況飲法國名酒,食中國大餐,娶日本老婆(五十年前計,那時的日本女人以服從著稱)。住美國大屋本來就是人生樂事,又更何況,酒後可以使人進入一個清醒時無法到達的美好境界。一位教官訓斥醉酒士兵說:“你如果不飲酒,現在你已經是士官了。” 這位士兵回答說:“報告長官,我飲酒後我覺得自己已經是將軍啦。” 也不要嘲笑他的第二個W。不提法國人的浪漫,即使在中國近代史上著名的張學良將軍,除了他自嘲的詩句;“二字聼人呼不肖,一生誤我是聰明”外,還有: 唯大英雄能好色,我因好色也英雄"。918事變後,馬君武責備他”瀋陽己陷休回顧,再抱佳人舞幾回”當張學良年己老耄,也祗能自殘自傷了,傷心人別有懷抱呀。不是也有歷史學家揶揄說,如果埃及妖后的鼻子低那麼一分,十字軍也許就不會東征了嗎?
也不要嘲笑他的第三個W。成都諸葛亮柌的門聯是:“能攻心則反側自消,從古知兵非好戰;不審势則寛嚴皆誤.後來治蜀要深思。”語氣平和有理。陳炯明輓孫中山的輓聯:”惟英雄能生人殺人,攻首罪魁,自有千秋青史在;與故交曾一戰再戰,私情公義,只求三吋赤心知”。那不服氣的神態,則躍然紙上了。今年五月十七中在三藩市灣區的同學,為歡迎潘錦泉、張介岳校友遠道來訪,聚會於李東升校友在嬌來農場似的家中宰羊,席間鄭炎校友說了一個笑話:一群廣州人參觀北方一個雞場,雞場領導為了炫耀科學的效率管理,介紹說:“我們這裏有十萬隻母雞,却祇要三個雞公“。參觀者為之嘩言。這到底是三個雞公的福氣,還是太沉重的負擔呢?解釋一番後,才知”雞公“原來是“職工”之誤。李東升曾經營農場,他補充說,的確,為節省飼料及增加雞蛋牛奶及繁殖的收益,雄性的小雞小牛和小羊一般是祇留下幾隻,其餘的是一出生便馬上人道毀滅的。聽後我不覺恍然大悟:一夫一妻的婚姻法原來是為了保護我們男人的啊!如果不是一夫一妻,一個城市只要十個八個男人,那我還能夠活到今日嗎?那真是臺灣話的“莫宰羊”了。但轉念一想,又為之黯然,當講究物竟天擇,當食物太少而南人太多的時候,戰爭,不是消滅男人最好的方法嗎?提倡一胎化而人們不斷追求男丁,將來會如何呢?我為中國憂。
連篇怪論,滿腹牢騷,頗不合養生之道,還是回到主題吧。當了郵差,用以謀生,自然也應為敬業樂業,而且有時也有些飛來福運。聽說有一位美麗的姑娘,追求她的人很多,情書不斷以快信、掛號、存證等方式雪片般寄來,結果是姑娘誰也不嫁,卻嫁了每日見面要她簽名收信的郵差。台灣早年也有一齣電影:“郵差三度來按鈴”,我沒有看過這片子,想來內容也是差不多吧。美國郵差間自我調侃,則有金句“husband out mailman in" 想像一下,一位滿面春風的送信人,被延入屋內,奉上香濃咖啡一杯,冰鎮毛巾一條,多麼溫馨!只不過我年過半百,其貌不揚,從來不曾有此艷遇。然而啟人門扉,敲人窗戶,的確走入了深弄小巷,可惜的是,這永遠是在同一小城,同一角落,卻與“世界”兩字無緣。
有機會跑跑世界,卻到不了心弄小巷。待到得了深弄小巷,卻沒有世界的宏觀。世間事,豈能盡如人意,但求已盡我力我心,踏遍世界的深弄小巷了!這一願望,今生已矣。如果人真有來生,頗來生能作一世界各國的交換學生,背一肩書本,懷兩袖清風,走萬裡長途,披滿臉風霜,去33逐我今生之願,踏遍世界的深弄小巷。
【談看相】
(完結篇)
健飛
現在談談掌相。一般而言,男看左掌, 看右掌,掌相總的來說分三個主要部份:(一)上掌線為感情線,(二)中間線為智慧線(三) 下邊線為壽線。
若感情線一直通,沒分叉,也沒斷紋,表明這人感情忠直,沒有居心,婚姻如意,性格開朗型,若感情線有斷紋,表明此人的感情會受到困擾,甚至會走入死胡同,自閉症多屬此類型。遇到有這類型的人,最好化解方法是多些和別人接觸,凡事放開一些,一定要看到美好的一面,人的困境終會化為順境。若主線是象訓鍊型的,表示此人的感情屬於复雜型,感情上象寡母婆一樣多心,藕斷絲連,對自己的姻緣多數是把不定主意,三心兩意,此類屬感情豐富型,很浪漫,做情人好過做夫妻。若主紋有分叉的話,表明此人婚姻不十分如意,多屬高婚再婚型,姻緣運比較艱辛。
智慧線主智慧,智慧線越長,表示此人的智慧越高,反之則智慧一般,例如藝術家、工程師,醫生及律師智慧採多數很長,是聰明的象徵。
壽線主人的生命力,海線從手輪一直往上看,下方代表年少時的健康狀況,越向上看, 表明從少年到中年到晚年的健康。若少時多病,手胸下方一定多鍛鍊紋,不是一直通上去的,或有分叉。凡是壽線有分叉或鎖鍊紋的, 表明此人有大病,下部屬少年時,中部屬中年時,上圍屬晚年時,若晚年部分越長,此人屬壽命長的,不管怎樣,掌紋之壽線和面相之耳朵及人、人的聲音加在一起,才能決定一個人的生命力,而命大打有多少,不能單一而下結論。每樣的觀察是相輔相成的。
現附帶該談事業線。故名思義,事業綫是主事業的。有些人,事業線一飛衝天,是在掌之中間。表明此人事業運程十分好,成功的機會十分大。有些人掌紋中是沒有事業綫的,表明此人野心不十分大,隨遇而安,屬於安分守紀型,與世無爭。若事業線是傾斜型的,表 示此人的事業不十分正當才能發達,撈偏門的多屬此類型。暴發戶、橫財就手的人就是這型紋。遇到有此型的人,做任何事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否則,,累人累己。錢財祇不過身外物,得到橫財一定要做功德,否則自已會身敗名裂, 後代也會有報應。
最後,談談掌的色澤。掌的色澤若是赤紅的,人稱硃砂掌。用手握去,象棉花一樣的,表示此人大富大貴。屬貴格相, 有此掌的人,,終身貴格,不用勞碌。要風得風, 要雨得雨,衣食無憂。皮光肉滑的,表示此人福相。若掌色是帶黃或黑的,表明此人身體有病,運程大壞,要小心了。若掌的皮膚粗糙, 表示此人是屬辛苦命。掌中有很多雜紋的人,容易惹事生非,招惹小人的嫉妒,命犯小人。若三条主紋清晰,沒有雜紋的。表明此人有貴 人符持,沒有甚麼大的波折,生活平平穩穩。 是大好的掌紋。
總之,看相這門學問,高深莫測。在此我再一次告誡人們,看相,祇能用科學的方法去認識,也不要誤導人迷信,人的命運要靠自已。人的一生,環境很重要。做人要隨遇而安,不要太強求。多為別人著想,多些幫助有需要幫助的人,助人為快樂之本,心安理得,正所謂, 半夜敲門也不驚。每人的際遇各不相同,常言道,若要人似我,除非兩個我。做每件事都要三思而後行。勝敗兵家常事,人生旅途多遇觀險,人一定要用意志力去克服,世上沒有一個人是可以一帆風順的,人的一生,生老病死,是一個自然規律,並沒有甚麼可怕。那怕人生路途的阻力,下定決心,難事變易事,美好的明天一定會到來。與校友共勉之!
【舊城新風貌】
7中霞女
似水流年,廣州的蛻變,給一個離別十多年後才回來相見的人的感覺一急速,無情。
廣州的四季,清晰分明,周而复始,串起我自十幾年前離開之前的全部人生歲月。 那時的廣州天氣,四季分明,白雲山上的顏色,隨著季節的交替,在迅速地變換着。二月份,開始踏入春天,紅棉綻放。一夜春雨,清早看到樹橙上,爭爆出星星點點的嫩綠,不久嫩綠變成淺綠,再變成深綠。等到木棉花掉落,樹上長出了葉子,那木棉隨風飄的時候,夏天也就來了。忘不了那鳳凰樹上的火紅花辨和那蟬叫聲,那時的夏天, 百姓家裡還沒有冷氣設備,經濟条件好的家裡有把電風扇,平時大家都手搖扇子揄涼, 雪条賣四分錢一支。晚飯後,滿街滿巷坐了搖扇乘涼的人。男人們大打赤膊,聚在一起玩撲克下棋,小孩子們在街上追逐打鬧、玩捉迷藏、唱兒歌,女人們三三倆倆閒話家常,直至深夜嗎,人們才各自回家。有些年輕小伙子甚至連牀板也搬來街上過夜,秋天的天氣最怡人,沒有了春天那“回南”的難受,天高氣爽,天空特別藍,雲特別白,,公園裡的花展,清香飄揚。那時廣州的冬天,最冷的時候會冷至攝氏2度或3度。近郊的地方有結冰,北風是無孔不入的,就算把家裏的門窗都關上,北風也會從那一条条小小的縫鑽進來。家內與室外的溫度差不多一样,穿得里三層、外三層,背癢也很難抓到,又沒有熱水設備,冬天視洗澡為畏途。有些人的手、 脚上還生了蘿卜仔(凍瘡)呢。春節前廣州的花街最令人難忘和回,年三十晚行花街,真是普天同慶,樂融融。
在一個地方居往久了,就習慣了它的氣候,對另一個地方的氣候就缺乏了想像能力。 十多年前移民來美國時帶來的絲棉被、羊毛褲、絨褲都送給別人了。在美國紐約生活了十多年後,再回到那個曾經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故土,對那裏的氣候就不習慣了。三月底的紐約天氣仍然很冷,很多樹都還沒爆新芽,而三月底廣州的天氣,已暖得可以穿短袖衣服了。廣州的朋友都說近年來廣州的天氣變了,十二月還很暖。冬天的時間短了,也不冷了。去年, 我在廣州度過了一個夏天。但與十幾年前的夏天相比,變化太大了。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冷氣空調,晚飯後,人們都在有冷氣空調的家裏看電視,偶見有人把電燈拉到街上,三五成群大撲克、下棋或打麻將,而昔日那滿街滿巷坐着搖扇子乘凉的人的街景已成為歷史了。 2000年三月底的那天,我走出白雲機場,見到了二十多年未謀面的老同學,當年分手時,大家還是剛成年的年青人,在萬分無奈又十分遺憾的狀況下各奔前程。如今相見,都已年過半百了,怎能不令人既興奮又感慨呢?!在去老同學家的路上,沿途的一切都是陌生的,甚麼高架橋、高架公路、內環路、外環路,都是以前沒有聽過的新名詞,到達目的地後,第一件事就是去“醫肚”,剛踏進酒家門口,身穿旗袍, 身材窈窕,樣貌娟好的知客問:“請問幾位?” 我馬上覺得不順耳,因為以前在廣州聽人講的都是廣州話,而現在我明明在廣州,怎麼會聽到的是普通話,而不是廣州話?後來經老同學解釋,因為"東西南北中,發財在廣東”,廣州這個南大門自然吸引了不少內地的人來發財。之後,凡到的酒家,百分之九十五是操普通話的知客,朋友們告訴我,現在廣州幹服務性行業的,大多數是”外來妹”,因為這種服務行業工資低,廣州市的年輕人”大雞唔食細米”。我上理髮店、上百貨公司、上酒樓,遇上的服務員,幾乎都是講普通話的,這可算是廣州的一種新風貌。以前我們在廣州,搭的士是一件奢侈的事,但現在的廣州,因為改革開放,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搭的士不算是高檔消費了。有一日, 我站在路邊截的士,看着一輛輛從我面前開過的的士,裏面的乘客,大多數只是一位年輕小姐,這也許是廣州的另一種新風貌。
我曾經生活過三十多年的廣州,跟現在這個廣州的肢體能聯系得起來的,已越來越少了,我們是斷掉的一代人,我們在這個城市裏的生活痕跡,幾乎消失得無影無踪。街道樓宇是都市人的山河歲月,廣州變化的速度,似乎比地圖出版還要快。現實中的廣州,正急速地摧枯拉朽地向四周的郊區擴展,讓你覺得陌生,以前我認為天河是廣州市的邊緣,離廣州市區很遠很遠。而今日的天河已發展成為廣州市有錢人生活的地區,住在天河區是有錢人身份的象徵。而現在廣州市的邊緣,是一些以前聽都沒聽過的地方。小時候住在廣州,廣州人是不需要地圖的,假如你要去一個沒到過的地方,在街上隨便問問人,便會清清楚楚地告知你如何走法。而現在,即使你有地圖也不行。 別說我這個“外來人”。就是那些一直在廣州生话了幾十年的”老廣州”都說搞不清 ,有些地方連的士司機都不知道怎麼走。假如你乘上了這種的士,司機就會帶你”遊花園”。有時去到一個地方,站在那裏,卻不知自己身在何方。要找的街道沒有了,要找的房子沒有了。一天,一個小學時的同學帶我去她家。到了目的地,一看門牌,才知道以前我也有朋友住在這附近,但已找不到那些小巷和房屋了,當然也找不到我那些朋友了。很多地方已換了新面貌,原以爲只有我才變成了外來人,才在這個城市裏失魂落魄,無奈地成爲它的過客。然而,一直在這個欣欣向榮的都市裏生活了幾十年的人也主動或被動地急速淪爲過客,被自己生活著的城市放逐。
文德南路廠後街,不知留下了我多少脚印,我由懂事起就住在那被朋友喻為”居住条件第一世界”的38號”梅園”裏。離開十多年後,再回到那熟悉得不得了的地方,真是感慨萬千。當的士停在廠後街口時,我問身旁的老同學:”這就是廠後街嗎?” 我使勁在腦海裏翻閱以前的廠後街,希望能對上號,街口左邊有個凹進去的地方,記得小時候,那裏擺了個租公仔書(連環圖)的書攤,放了幾張小矮板凳,小孩子們可選擇自己喜歡的書,租了坐在那會裏看,一、二分錢就有交易。甚麼三國演義、水滸傳、穆桂英掛帥、紅樓夢、西廂記、 西遊記等等,七俠五義和精彩的民間故事,歷史上的名人故事盡在書裏呈現。情節動人,畫工細賦,人物栩栩如生。水滸傳裏面的武松因身為飲了“出門倒”和”透瓶香”這兩種酒,在景陽崗上打死老虎的故事,是從那公仔書裏看來的。後來這個租書攤搬走了,有人在這裏擺理髮攤全做街坊生意,我弟弟小時候也在那裏理過髮。在文化大革命後期,有户人家”落實政策”回城後,在那裏開了檔賣粉、麵、豬紅湯的檔口,生意好極了。那時我們經常在那裏買雲吞麵、桂林米粉吃。他們是個體戶的先鋒,聽說現在已成為”大款”,到別處開店,屋也買幾間了。街內的矮房都改建了,以前我們住的洋房也被征用了,正在建造商業大廈中。憑着樓位置,門口那幾板麻石還在,太熟悉了!前對面房屋的門牌,才確定了我們以前住過的洋樓位置,門口那幾板麻石還在,太熟悉了!前塵往事湧現眼前,鮮明得歷歷可數。然而,人事全非後,我方頓悟這份多年的記憶已隨著歲月流逝,春去秋來,另一番風景了。 歲月悠悠,山河猶存,越秀山上象徵廣州市的五羊石像,四隻小羊依在大羊身邊,大羊口中的稻穗,雖經風吹日曬雨淋,絲毫也沒改變。鎮海樓也依然屹立在廣州市北面的越秀山上,見證著這個城市在不斷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