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見聞之“下崗”】
健飛
”下崗”這個名詞,對美國的僑胞來説,“聞所未聞,是一個新名詞。但對於目前之廣州來說,已是每個打工仔,打工妹每日掛在口中的常用語。顧名思義“下崗”就是不在崗位中,即亦是離開崗位。再深一層來說,即是被解僱了。我們通常說“豉椒炒魷”,即是失業。今次有幸回到廣州,所接觸的朋友,他們很多是誠惶誠恐。在職的擔心飯碗不穩,下了崗的到處找“門路”。我問他們,你們可以從頭來過。過去經濟困難的時候,三年的自然災害都能支持下來,難道這些人生過程的一點挫折,也支持不住?有些人對我說:“說起來容易。以前窮,每個人都是一樣的,還有一個共同的安慰點。但現在生活改善了,要求高了,若要我走回頭路已是不可能的了”。
昨天我到廣州銀河公路去掃墓,當我拜完祖先坐下來休息的時候,隔離的一位中年婦女,口中念念有詞。隱約聽到她的喃喃自語:“阿媽,我現在燒了很多萬國錢給你。等你好好地利用這些錢去打通關係,替我去打通黑白兩度道,保佑你個女不用下崗,財源廣進;你的孫學業成績第一,好出國取個碩士、博士回來。” 當時,我的內心五味雜陳,難道在陰曹也要使用黑錢去買通?工作崗位才能保住?
今天早上,一覺醒來,馬上去打電話給一位很久沒有見面的同學,希望給他一個意外的驚喜。當我一撥電話給他以前的單位,單位領導說他已在家休息了。我問他什麼時候再回來,他不耐煩地說:”他已下崗了!” 這時,意外驚的是我,沒有喜!只有憂。我的思潮起伏,為找不到我的同學而失望,也因為他的失業而哀嘆!上天是否真的會作弄人?
今天在廣州也很多工人下崗,其中不少是四十歲左右的工人,我問他們:“下崗後,有沒有其他福利?” 他們說每個月大概有三百元左右,但在廣州目前的生活水平來說,可以講是很艱苦的了。我對他們說,目前的困難,算得了什麼,堅持下去,能捱過這一關。前面又是柳暗花明了。做人要有信心,天無絕人之路。但他們大多抱著悲觀失望的心態。他們說現在已活了大半世了,再去改變工作,談何容易!且人浮於事,找份適合的工作並不容易,加上我們的年齡也大了,人家要找也找些年青力壯的小夥子。
回到家裏,“下崗”這兩個字不斷地在我腦海中回盪。我真不明白,中國民間,幾千年的窮筋,總是挖不去。這是一個社會重要的問題,更是人民的生活的基本問題。常言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有誰不想自己的生活水平提高,過著豐衣足食的生活。做到安居樂業,才是人民所渴求的。希望中國有賢之仕,能夠能為中國人民出謀劃策,醫好這條“窮筋”;更希望下崗之工人能堅守信念:“窮則變,變則通”美好的日子一定會來臨。讓我們高歌共勉:“希望在明天,朋友”!


【我的課堂和我的老師】
楊建華
朋友寄我一本「同學」,他又撩起我已塵封的回憶。也許我們都有過金色的童年,然而中學時代是多麼金子也買不到的!可是命運給我們的那個時代年代,總是有雲、有雨、有風沙......。
每當我在收拾雜物的時候,兒子總喜歡湊熱鬧,你不要以為他是幫我做點什麼,只是好奇,這天也一樣。
“媽,這是你的日記,可以看嗎?” 我的天,他在哪兒翻出來的?
“那一本?我看看,噢,是上初中時寫的,看吧。” 我說。我想你也看不懂,我心裏說。“什麼是鬥私批修?為什麼寫農村的事情?不上學嗎?” 你看看,他又幫上忙了,我的思緒也隨著兒子的問題問回到了當年。
正是讀書的年齡,課堂與學校忽然離我遠去了,幾屆一起分配。數學老師摸著我的頭說:”你聰明好學,應該讀書,不會分配的。” 哎,如果他是校長就好了。可我還是被分配了,和幾個同學一起,因為我們的父母都是“臭老九”還未解放呢,儘管我們只有十五、六歲。
一艘靜靜的拖輪把我們帶到了“廣闊的天地”,接受那時興的“再教育”,一盞小油燈將伴著我們走上自立的路。這路可不好走,滿是泥濘,可謂風雨同行。
“媽,誰是三才呀?你說他教你數學。你不是在農村嗎?” 原來他還在看那本小日記。那是我到農村的第二年年底。在水利工地,我遇到了我以後的三位老師-----幾個老三屆的高中生。求知的慾望下,碰到了他們,我可走運了。他們都是學校的高材生。他們不忍看我自己肯書本。伴著把下鄉的那些初一開始的課本地一頁一頁地翻過去,我跨過了勾股定理的弦,又往幾何金字塔上爬。我升上了初二、初三、高一......。
我的課堂好大好大,裏面有山、有水、有太陽、有月亮,但沒有下課的鐘聲。只要你肯學,三才常常會等我收夜工,回來繼續他的已準備好的數學課。等我做完最後一道題,常常是凌晨一兩點鐘了。志雲姐最喜歡教我幾何了,就像帶著我去揭開神秘女郎的面紗,一層一層地求、一層一層地解,最後看到的是我們開懷的笑容。
一本「舊金山的故事」志雲姐拉著我的手去磕開文學的大門,魯迅先生那凌厲的筆鋒,使我敬佩不已。“真的猛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我要做猛士,我們敢於面對生活的磨礪。” 志雲姐說。
不管是春意盎然的春天,還是果實累累的秋季,那條蜿蜒的鄉間小道,都會留下我們的身影,留下我一年串的問號和志雲姐的解答。
我可忘不了大明,他可是語、數、英全才。如果不是“查祖宗”的年代,我和他已在某間醫學院畢業了。就差那麼一點點,我們又從學院的大門裏面出來了,就像志雲姐說的:“沒關係,阿Q與我們同在。”
我是幸運的,我把握了這個大課堂,沒有把自己留在初一的知識線上。最“討厭”的還是大明,十年、二十年,他總是不停地催促著我:不要停下來,再學點什麼,再寫點什麼......。回城後數年,他們分別畢業於廣東省航運學校,北京廣播學院,廣東省電視大學。三材者,我師也!
“媽,這有些照片。哇,好大的水塘,這屋子的牆好厚,......兒子又幫忙找出了什麼。“這是媽媽當年生活過的農村,厚牆是泥磚屋,這裏是我們的大課堂。” 我說。
“什麼大課堂呀?”是呀,他怎麼會懂,他也到了我當年下鄉的年齡了,但他是無法理解那個年代的事情,就像我們那個年時代永遠忘不了的囘憶。